【博物之島新訊】穿越螢幕與演算法的日常:基隆美術館「We Are ME」特展重探社群時代的自我

展區入口作品《同理心是一種超能力嗎?》,藝術家瑞安・甘德(Ryan Gander)將兒子提出的疑問“Is empathy a superpower ?”印在黑色巨型氣球上,帶領觀眾思考:我們有辦法「共感」他人嗎?(馮淳蔚 攝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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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馮淳蔚(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碩士生)

當代社會幾乎人手一臺智慧型手機,日常生活在滑動、接收與發布資訊之間持續運作。我們在社群媒介中所呈現的「我」,是真實且完整的自己嗎?而在數位環境中被不斷生成、拼貼與再現的「我們」,又是如何被形塑的?基隆美術館於今年十月推出「We Are ME — 我(們)到此一遊」特展,試圖透過藝術回應這些在社群時代越發迫切的提問。

展覽集結臺灣、日本、泰國、法國、英國等地十位藝術家,共展出28組作品。展名以「WE」倒映為「ME」的鏡像概念為切入點,邀請觀眾思考在媒介、影像與自我表達之間,不斷流動的身分建構。

 

「We Are ME」特展入口。(基隆美術館 提供)

 

以童趣的視角重新觀看「我」與「我們」

踏入展場,遍地可見的彩色玩具,構成英國藝術家瑞安・甘德(Ryan Gander)的作品《封閉系統》。甘德以其自閉症兒子巴斯克日常中反覆、細緻地排列玩具的行為為靈感,將此一私密而專注的片段轉化為可供觀眾進入的空間,帶領人們走入孩子的想像宇宙。

而臺灣藝術家陳怡潔則從經典動漫角色中擷取其代表性的色彩元素,如來自《愛麗絲夢遊仙境》的柴郡貓、經典卡通「小甜甜」、航海王、海綿寶寶等,發展出《裂嘴貓的極速飛行》、《小甜甜的極速飛行》及《連合島漫遊》等作品。直徑 2.5 公尺的巨大同心圓被嵌入展示空間之中,彷彿使原本屬於虛構角色的色彩軌跡穿越至現實場域。作品以色塊所構成的視覺訊息為媒介,將大眾共享的故事與影像記憶,重新轉化為可被共同感知的集體經驗。

透過這些來自不同創作脈絡的作品,展覽將觀看從單一視角的凝視,轉化為一種需要進入、移動與感知的過程。無論是從兒童的私人感知經驗出發,或是將大眾熟悉的影像記憶轉譯為集體可感的視覺場景,藝術家皆以沉浸式的方式,引導觀者重新思考:我們是否能暫時放下既有的理解框架,嘗試以更開放的態度理解他者所經驗的世界?

 

甘德作品《封閉系統》(上:馮淳蔚 攝影/下:基隆美術館 提供)
陳怡潔作品《裂嘴貓的極速飛行》、《小甜甜的極速飛行》及《連合島漫遊》。(KRIS KANG 攝影/基隆美術館 提供)
作品《本能的、非生產性的與自由的(出發)》由藝術家甘德兒子巴斯克透過持續動作來紓解資訊焦慮的經驗出發,甘德將兒子的姿態拆解成1500張明信片,層層堆疊的影像在空間中勾勒出近似大理石面雕塑般的動態輪廓,使瞬間的動作轉化為可被凝視的時間痕跡。(KRIS KANG 攝影/基隆美術館 提供)

 

集體與個體間的共存和矛盾

在科技高度普及的生活中,自我形塑往往受到大量資訊與演算法牽引。「我」不再僅是自身經驗的累積,而是在影像、數據與資訊堆疊下被重新建構的存在;與此同時,個體與他者之間的關係,也在持續的觀看、回饋與投射之中反覆重組。

如日本藝術家央兔(yang02)作品《慢速迷你4DW—逃離現代價值觀》,在競賽軌道上行駛多臺四驅車刻意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前進,引導觀眾思考,在當代社會普遍追求快速與即時回應的價值體系之下,「放慢」對於自身的意義究竟意味著什麼,又可能蘊含何種不同的生活想像。

 

日本藝術家央兔(yang02)作品《慢速迷你4DW—逃離現代價值觀》。(KRIS KANG 攝影/基隆美術館 提供)

另一方面,法國藝術家卡蜜兒・安侯(Camille Henrot)於2013年創作的錄像作品《極度疲憊》,便是對資訊過載狀態的回應。她取用史密森學會自然史博物館的館藏影像,結合電腦桌面的操作介面,將螢幕轉化為一座不斷切換的舞臺;在不斷跳出的視窗間切換,搭配講述萬物起源的配樂,營造資訊彷彿永無止盡湧現的觀看經驗。

在該作品誕生的年代,瀏覽器尚未普及語音搜尋,視窗介面仍以靜態呈現為主,這樣的視覺語彙顯得格外前衛。而今日,我們能輕易地在網路上搜尋任何資訊,卻也同時面對其真實性、脈絡與來源越發複雜且難以辨識的處境。作品中不斷堆疊的影像景象,映照了當下的數位現實——我們是否正在被資訊推著前行?科技便利的背後,是否同時潛藏著新的監控與操控機制?這些問題不僅形塑了當代社會的運作方式,也深刻影響著「自我」的生成與理解。

 

卡蜜兒・安侯,《極度疲憊》。(馮淳蔚 攝影)

 

「到此一遊」的你,正參與新的敘事生成

另一方面,展覽也關注互動如何透過創作被觀眾親身感受,並以這樣的體驗指向個體在觀看與互動的往返之中,如何持續塑造出新的「我們」。例如,臺灣藝術家鄭先喻的互動裝置《Around 7 Meters is More Fun》以「7公尺距離」作為限制,邀請參與者在相對放鬆的狀態下展開協作。

作品一端的觀眾透過搖桿如畫筆般進行繪製,另一端則可即時在螢幕上觀看畫面。然而,只要作畫者試圖靠近螢幕觀看作品,或觀看者拿起手機準備拍照,螢幕畫面便會立即消失。若雙方都想知道畫面內容,唯一的方式便是彼此溝通、協調位置與行動。作品利用簡單卻精準的互動條件,提醒觀者:理解與觀看從來不是單向的接收,而是一種必須仰賴交流與共同參與才能成立的關係實踐。

 

觀眾相隔7公尺,並利用語言與手部操作進行溝通,共同創造出新的圖像。(基隆美術館/誠品畫廊 提供)

在科技發展迅速的時代,我們幾乎難以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資訊洪流。《We Are ME》透過多元創作,引導觀者重新思考,並實際體驗個人與群體的身份如何在影像不斷流動、被觀看與回應的環境中重新定義。展覽不僅呈現「我」與「我們」之間的相互投射、彼此形塑的關係,也進一步揭示這些關係如何在近似鏡像的互動機制中,生成新的敘事結構與存在方式,回應當代社會中自我、他者與科技之間愈發複雜的連結。

 

執行編輯:謝佳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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